當自己遇到性騷擾事件時,該如何處理,才能教會我的孩子自我保護呢?

當自己遇到性騷擾事件,我該如何處理,才能教會我的孩子自我保護呢?

 

沒有想到,因著演講分享的經驗,竟勾出這麼多令人傷心的時刻。每當我到各個學校去分享我被性騷擾的故事,就會有學生寫信來給我,跟我說,他聽我說完性騷擾事件之後,想起當初他也是這樣被騷擾,但很遺憾沒有為自己挺身而出…

 

眾多網友的故事開頭都是差不多的,一次的聚會、一次的偶發、一次的見面,主角則更換成陌生人、親友、好友等就是那些在你人生中偶一見之,更甚或者是時常見之地人,包括我自己的也是,是一次搭乘計程車的偶發事件,對方是一名我沒有見過面的司機先生。

 

故事的內容也都是差不多的,從一個見面的機會開始,對方開始進行有些曖昧的對話、試探你的底限、釋放性邀約的訊號、更甚者直接動手開始碰觸你的身體。不管你要或不要,不論你有沒有表態,對方總是會在他要的目標前,在你沒有抵死不從前,不斷嘗試往前試探你的身體,把錯誤的僵硬當作答應的回應。

 

故事的結尾也都是差不多的,自己不論有沒有口頭、肢體、語氣、表情的抵抗或抗拒,最後這個騷擾還是發生了,沒有直接表明拒絕的人,都是說「我太害怕了」、「我擔心他會傷害我」、「我不確定他是真的要騷擾我」、「我以為他不會這樣做」、「我全身僵硬無法反映」。

 

故事被人得知時的反應也都是差不多的,「我不敢說怕被罵」、「我不敢說我怕家人會受傷」、「我不敢說因為應該是我的錯」、「我不敢說我怕別人不會相信我」、「我不敢說怕別人覺得我…」,很多都是我不敢說作為起頭。

 

這些類似的故事我們聽好多,但當我以為我應該已經蓄能,去面對及自處時,才驚覺,我竟然也是動彈不得!

 

年中時,因趕時間去醫院,跳上沒有車行的計程車,從上車的那一刻,我就有大事不妙的感覺,司機頻繁暢談,他的風花雪月史,鼓吹女人不要忠於家庭,對家庭忠誠的女人都會落得被人拋棄、被丈夫背叛的結果,試圖挑起社會文化裏頭對於身為女性的不安,同時不斷拋出具暗示的性邀約,直到我下車的前一刻,我才確認對方真的對我們進行性騷擾言語時,我已經因為恐懼導致手腳冰冷,下意識的想要逃走時,心裏升起一個聲音,我是否要不要到警局報案?

 

性騷擾事件之後,我好難面對這個可怕且令人顫抖的經驗,一刻也不願回想那短短的十五分鐘車程,到底是發生甚麼事情?但也就在我恐懼與害怕的同時,我回想起,每次讀繪本給孩子聽、在各級學校向孩子演說談起,性教育裏頭的自我保護、身體自主權的捍衛,最簡單的「我不喜歡你這樣對我」的言說,不斷在腦海裡迴繞,我問我自己,我今日如果不勇於走出來去面對我的受害遭遇,明日,我要如何教會孩子,當自己被欺負時,要勇於保護自己,為自己的委屈找尋出口?

 

我到底該不該去警局報案呢?

但,這個走去警局報案的勇氣,談何容易?如果不報案,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我的孩子,如果去警局報警,我有很多擔心,包括人家會相信我嗎?會不會認為我給自己臉上貼金?我為了捍衛自己的身體自主權, 如果讓對方找到家裡來怎麼辦?為了我重視自己的身體感,如果賠上了孩子的安全,我又該怎麼辦?但最真實的心裡聲音是,如果我今天不幫自己發聲,我要怎麼教育我的孩子,如果有人欺負你,你要捍衛自己的感受,不要委屈、犧牲自己的感受,以求全。

  

問題是,求誰的全?

 

性騷擾事件,我發現原來我被騷擾的感覺來自於自我價值低落、自我責怪、害怕別人不相信我,人身安全感不再,這個事件讓我以為,我是個不好的人,對於這個自我價值,我感覺到十分驚訝。

性騷擾事件,竟讓我形成我是不好、不值得被愛的低自我價值感。

過程中,我最害怕的是,我最親近的家人不支持我,當我用鼓起顫抖的聲音告訴我母親,我母親回應我,這個人渣真該死,沒有後續回應。當我再鼓起勇氣告訴我先生,我先生說去警局報案啊!我問,你支持我去報警嗎?他說,當然呀!這是應該的也正確的。我頓時一顆糾結的心,才放下來,對我來說,除了他支持我去報警之外,最核心的是,他相信我被騷擾是真實的之外,更應該為這個傷害經驗有所作為。

 

讓我不禁回想,這些演講當中寫信給我的孩子們,他們告訴我,他們被騷擾時,他們的父母親不禁沒有相信他們,還責怪他們,一定是他們不檢點,才讓對方有機可趁,頓時我感到既難過又不捨。

我相信許多家長在聽見孩子被騷擾的瞬間,也許會被事件給震驚到,第一時間否認且不敢相信,甚至會有一種想法是,認為自己沒有照顧好孩子,才讓孩子遇到這樣的事情,但無法面對自己的失職,在自我責怪下而無法同理孩子。但父母的支持,其實是對一個生命從自我責怪到自我鼓勵的轉變歷程。以下是我依據自己的親身經歷,整理出幾個步驟對於處理整個事件極為有助益的處理步驟,我稱為四要四不:

要:「相信」他說的話

要:「傾聽」他把歷程說完

要:「協助」他尋求正式的管道

要:「配同」他面對每一個正式的管道

例如:我聽到你剛剛說的內容,我感到很震驚,我「相信」你遇到的事情是很可怕的,我想要「聽」你把事情說完,然後看有沒有甚麼地方我可以「幫忙」你,我也會「陪」你一起經歷整個過程。

不要:「懷疑」他說的是否真實

不要:「指責」認為遇到騷擾是你的責任

不要:「否認」他說性騷擾事件的動機

不要:「輕忽」騷擾事件所帶來的後果

例如:你剛剛說的我抱持十分「懷疑」的態度,他為什麼要騷擾你,是不是你引誘他,這明明就是你的錯,還是你想要博取大人關心,我告訴你,這件事情也沒有那麼可怕,不要想就沒事了。

阿德勒的學說主張,人是社會性的動物,會覺知到自己是社會的一份子,然後在社會性的互動裡頭理解、評斷自己的經驗,造成自己與自我的脫離,意味著,自我價值的好與不好,不在於我怎麼看,而在於別人怎麼看。性騷擾事件無疑給了我們一個打擊自己的位置與理由,此時身旁的重要他人,或者父母,就成為修復不安全感的重要他人,孩子是否可以成為一個自重、自愛,珍惜自己及肯定自己的人,就在於這一次次的創傷修復當中,父母親的陪同與重新經驗,可比擬成安全感重建工程一樣重要。

創傷後重建安全感工程,包含生理跟心理

 

要走過這個創傷經驗,我發現也有四不四要,分別是:

要:「相信」自己的經驗是真實的受傷

要:「傾聽」自己受傷的感受

要:「協助」自己尋求安全感重建的管道

要:「陪同」自己走完創傷修復的歷程

例如:我知道我的身體跟心理有種受傷的感覺,這種感覺讓我覺得好像我很糟糕、讓我不喜歡我自己,我想我需要幫忙自己重新建立自己心裏頭的安全感,包括這件事情的發生,我清楚知道我需要做點甚麼,讓我自己覺得有種被自己照顧的感覺。

 

不要:「懷疑」自己的存在是種錯誤

不要:「指責」自己,認為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不要:「否認」自己的經驗可以隨時間淡化

不要:「輕忽」受傷的經驗對自己產生的影響

例如:發生這樣的事情是不是冥冥中告訴我,我來到這個世界是不被祝福的,一切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太輕忽,怎麼會讓他有機可乘的對我傷害,這點受傷不需碰觸不需談論,時間能治癒一切,這點傷對我不會產生任何影響。

 

不論是否準備好要將這件受傷的事情公諸於世,整個自我修復歷程最重要的是,自己對自己的陪伴,如果目前僅準備好自己照顧自己,請記得前述的四不四要,讓自己的安全感像砌磚牆般的一磚一瓦緩慢築起。如果已經準備好可以向外求援,記得一定要找可以理解你經驗的人談論,可以是醫院或社政單位的社工師、學校的輔導老師或醫療單位的醫師或心理師,或者可信任的重要他人,陪同你一起經歷。

最後,我思考了好幾天,用抖到不行的腳、冷凍到無法再紫的手,牽著孩子們,一起去警察局,向承辦性騷擾業務的警官備案,即使孩子不明白的問為什麼要去警察局,我仍舊很努力的用他們懂得語言告訴他們,因為有人欺負媽媽,所以媽媽要向警察伯伯請求幫忙,警察是保護我們的人,所以你記著,當你被人欺負時,不要怕,要向信任的人請求協助,孩子似懂非懂地看著我,也許他現在無法完全明白,但至少未來當我在教育他人際互動幫助的不舒服、不喜歡的對待、不友善的動作,我能以身作則的與他分享,尊重別人的身體是最基本的禮貌,還有,身體是你的,除了你自己之外,沒有誰可以輕易碰觸。

 

記住:身體是你自己的,沒有人可以在你不允許的情況下碰觸你。

 

經由這個性騷擾事件的發生,我經歷與自己分離、貶低自己、害怕別人的眼光,來到自己陪伴自己,尋求正式的求援管道,澄清自己的自責,勇於為自己的委屈發聲,用無比的勇氣重砌自己的安全感。期許我的經驗,也能帶給電腦前的你,些許的安慰與勇氣,幫自己重砌自己的安全感,把被自己拋下的自己愛回來。

 

文章刊登在【親子天下嚴選】
當自己遇到性騷擾事件時,該如何處理,才能教會我的孩子自我保護呢?
http://best.parenting.com.tw/blogger_article.php?w=5672

 

邱似齡

育有三個孩子、自稱刺蝟媽媽,

740 就是你的臨床心理師、性諮商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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