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意見不合把人們都拒於門外,到最後你就會孤獨一人,一個人生活和怨鬼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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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劇透,請慎讀———————–
大發不動產在講述的是一個驅魔師的故事,故事大意是,身為驅魔師的不動產洪社長(張娜拉飾演),專門做鬼屋的不動產買賣,鬧鬼的房子通常會比市價低,驅完魔之後,就能用市價賣出,所以委託大發不動產驅魔的客戶,就得接受委由大發不動產協助售屋買賣。
張娜拉飾演的不動產洪社長,母親也是一位驅魔師,在一次驅逐惡鬼的過程中,不慎被惡鬼附身,必須由當時年幼的張娜拉以髮簪刺穿心臟以驅逐惡鬼,但惡鬼無法在沒有名字的狀態下被驅逐,因此張娜拉的母親也就死於這場非命,目睹這一切的洪社長,記憶自行封印,好讓洪社長記不起這段可怕的殺母記憶,洪社長記起的是母親自殺的畫面,但劇中是變成怨鬼的母親,反覆讓洪社長看見的偽造記憶。
因此,洪以為母親是因為成為房子的地縛靈,才無法升天,加上之前協助驅魔的靈媒(註:驅魔過程是兩人一組,靈媒負責讓怨鬼附身,好讓驅魔師用寫好怨鬼姓名的銀簪子可以刺穿靈媒的心臟,擁有驅魔能力的驅魔師,使用的銀簪,會在驅魔之後,幻化無形,不會真實傷害靈媒的心臟,也不會留下傷痕,而驅魔師可以透過消散的銀簪,看見怨鬼死前的記憶,會理解為何怨鬼會成為怨鬼,原來怨鬼都是生前有放不下的愛恨情仇,才會成為怨鬼,無法離開人間)的靈力不夠,因此張一直希望可以找到靈力強大的靈媒,好讓母親可以離苦得樂,因為就母親的教導,那些無法升天的怨靈,就像是待在很冷冬天的路邊一樣,寒冷受苦而無法得到溫暖。
直到一次委託案件,洪社長才發現,母親不是因為成為地縛靈而無法升天,而是被自己束縛,是自己不願意讓母親離開,因為母親離開,自己就是孤兒,身為驅魔師的自己,每天回家即使看見的是成為怨靈的母親,還是能感覺到母親的存在,以及母親對自己嘮叨與關心(鬼魂能影響電磁波,讓張娜拉無法看購物頻道買重複性的衣物跟鞋子)。直到發現是自己捨不得母親離開,讓母親以怨鬼的形式留存在自己身邊,是自己「捨不得送走母親的迷戀之情、埋怨媽媽丟下年幼的自己選擇犧牲自己以救眾人的怨念、還有親手殺死母親的罪惡感以及自責」,才讓母親以怨鬼的方式存在於人間,因此,整齣戲劇的最高潮,就是洪社長終於找到方法,可以送走母親,在與母親鬼魂分離的那個瞬間,又重新體會一次分離帶來的痛苦與難以割捨,甚至想要跟母親一起死去的心情,被張娜拉詮釋的非常入神。
————以下是自己的心得與賞析———————
這齣戲劇除了鬼怪驅魔等故事原本就頗吸引人,加上冷凍童顏張娜拉難得的新劇,還有小鮮肉鄭容和時常在劇裡耍帥等姿勢,是標準女強男弱,女冷男暖的人設,對於防疫期間,穿梭在全職媽媽與職業婦女之間的哀怨心情,有一些回血的作用。
看完整齣劇後,想到幾個部分,包括無法讓死去的母親離去,使得母親以一種沒有死去的方式存活於心裡,以及創傷,被一種偽裝的記憶給覆蓋,潛入無法被探詢的意識裡頭,最後是假記憶裡頭,沒有跟母親好好分離,所創造出來因應世界的方式,離群索居,不信任任何人的人際模式,也沒有辦法跟任何人建立關係。

人沒有好好分離,會以偽裝的方式,進入生活

洪社長雖然不願意成為驅魔師,早年認為是因為自己不得不因天賦,還有死去母親的期盼下,成為一位驅魔師,但驅魔過程中,洪社長其實慢慢就發現,自己是一位頗傑出且優秀的驅魔師(從11歲喪母,自己完全自學驅魔技能可得知),因此透過驅魔能力的習得與成就,在這裡可以看見洪社長藉由與母親擁有相同的職業、技能,作為過渡客體的概念,消化跟母親分離的焦慮,但是驅魔的能力卻又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起母親是因驅魔而喪命,因此這矛盾又複雜的心情,使得洪社長依附於另一個被母親依託照顧自己的朱女士(大發不動產的事務長)身上,但又無法全然依附,始終保持與朱女士一些若有似無的距離,彷彿也擔心,分離帶來的創傷會再次發生,因此在洪社長的人際模式裡頭,始終可以看見,與人完全保持冷漠,無法與朱女士以外的其他人建立關係的,人際能量凍結的狀態,是一個孩子在面對與母親分離創傷後,產生的一種憂鬱的心理位置,無法跟人建立正常的人際能力,也無法發展親密關係。
洪社長在目睹母親為救眾人而讓怨鬼附身自殺的慘狀(雖是假記憶),但目睹母親死亡的巨大創傷,讓洪社長長期陷入憂鬱的泥沼裡頭,用不與人交際、不因人輕易動心的心理防衛,維持在一種心死的狀態,如此才能消化,母親為救自己,不得已自殺所帶來的內疚、自責,卻又怨恨、憤怒母親選擇自殺,留下自己的方式,以責怪母親的選擇下,產生的複雜與矛盾的內在衝突。
原本應該是充滿慈愛、安全依附關係的母嬰關係,在母親死亡之後,以一種怨鬼的方式存在,彷彿洪社長的心裡,再也容不下其他的好的客體關係,只能塞著死去陰暗黑漆媽烏的母親的樣子,即使這個樣子的母親,都比真實的承認母親已經死去還要好,因為這樣母親就可以以一種像是沒有死去的方式存在者。但是內心卻有無比心疼母親,會有冰冷在冬天雪地卻無人照顧的感覺(母親曾描述怨鬼成為怨鬼的感受,所以要協助怨鬼超渡),行動上不斷的想要送走母親,但實質上,卻找不到靈力強大的靈媒,可以作為送走母親的載體,到底是真的找不到,還是潛意識不想要找到,若是找不到,就有一個理由,不用這麼快地送走母親(其實不快,劇中已經20年),甚至劇中還有一個伏筆是,原來不是找不到靈力強大的靈媒才送不走母親,是搞錯送走母親的方式,跟一般成為怨鬼的驅魔形勢不同,是要親人放下執念,靈魂自然就會離開,此種伏筆,不也令人思考著,潛意識裡頭的不想要母親離開,連同送走母親的方式都拆解錯誤,到底是一種真實還是心理的機制得錯置所產生?

執念有時是潛意識的,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執念中

而洪社長心裡頭塞著的這個死亡母親的怨靈客體,彷彿沒有死亡一樣的陪伴在洪社長身邊,也讓洪社長有個理由,不用去建立真實的人際關係,只要不斷跟怨靈,保持著超度關係,留在怨靈的世界裡,就像是一個過渡空間,存在自己與母親依戀的狀態,那種不生不死的世界,也有了一些安慰。至少,曾經與母親有過的安全依附,讓洪社長,不至於讓精神世界崩潰的,想要毀了自己的生命,但也讓自己過著像活死人的生活,劇情中用每次驅魔之後,洪社長就會體溫降低到有低體溫症來呈現,或者要大吃大喝,才有辦法活下來一樣,心死掉的人,要比正常人用更強大的生命力與食物,才能讓自己好好存活者,才不會辜負母親為救自己而死去的心意,但也同時讓自己無法正視母親的死去,所以母親過世20年,洪社長完全沒有去靈骨塔哀悼母親,因為母親就活在自己的身邊。這種無法哀悼的心理歷程,與許多喪親者,始終無法走出喪親之痛,有種異曲同工之感,活著像死著,沒有死,只是因為不希望讓死去的親人傷心,卻也無法好好活著。
也許我們可以說,持續做著跟母親一樣的工作(驅魔師與不動產估價師),對母親是一種認同,也是母親沒有離開的雙重象徵,而戲的最後,編劇用洪社長體會到與母親當年必須犧牲自己的深層感受,作為原諒母親選擇丟下自己的遺憾,但卻找出當年母親沒有找到的破解驅逐惡鬼之法,來象徵洪社長的創造力,已經可以與母親做分離,而表示洪社長已經做好與母親真實分離的準備,洪社長終於可以感覺到身旁的人是真實的愛著自己,自己不用像一個活死人、活怨鬼一樣的活著,真實的與人建立關係,走過痛苦與母親重逢的幻影,在劇中用驅魔時會進入一個與過世親人相見面的空間,這種象徵手法,為過世之人所留下的執念,與在世的親人無法放手的執念,有了一個串連、修通的機會,母親認可了洪社長強大的驅魔能力,已經超越自己,自己可以毫無懸念的離開人世,也不用再擔心洪社長會為排解孤單、分離焦慮,重複的買一模ㄧ樣的購物行為,發展於專屬這對母女之間的創造力-創新的驅魔能力,也表達了洪社長內在心理,已允許母親離開。
意味著,洪社長不需要再緊抓著死亡的母親客體,強塞著自己的心裡,可以讓這個死亡的客體離開,才有可能與新的客體建立緊密又深厚的關係,因此戲劇的結尾,用一個「團隊」來成為大發不動產的新發展,相比之前,大發不動產是洪社長一人獨撐大局,事務長朱女士雖是裡頭唯一且被洪社長信任的成員,但關係之單薄,在要找出母親死亡真相的時候,兩人關係破裂,朱女士成為背叛自己的人,無形中似乎也有一種投射認同的味道在裡頭(洪社長因擔心新的客體會跟背叛自己的母親一樣離開自己,因此只能保持若有似無的關係,就是在防範新的客體會跟母親一樣背叛自己,朱女士千方百計想要隱瞞洪社長母親的死,卻成就了背叛洪社長的信任,意味著朱女士無形中認同了這個會背叛洪社長的內在投射出來的形象)。

放過自己,得從執念中走出來,意味著,沒有走出來的能力,是無法放過自己的

最後,想到最近聽佳芳老師的紅嬰仔中,提到嬰兒之於母親,是個無法獨立存在的個體,母嬰是一個配對出現的狀況,焦慮不是一種病,焦慮是為因應各式各樣的壓力所產生出來的因應方式,因此需要治療師去深入同理的,是這個因應方式是否形成一種無法對生活、人事物產生熱情興趣的客體關係,才是需要去處理與理解、被看見的。如同佛洛伊德曾提到,病態哀悼與正常哀悼的歷程,差別在於,病態哀悼無法允許死去的客體真正死去,必須被自己牢牢的封鎖在自己身上,不願接受客體真正離開,也不願將客體關係依附於另一個真實的客體身上,於是愛與恨同時並存於自己與失去的客體之間,形成一種沒有辦法愛人的憂鬱狀態。
整齣劇情還有很多可看得點,包括驅魔的道具:銀簪子、用硃砂寫姓名於符紙上、引鬼出來的煙(我想像可能是有什麼氣味之類的),洪社長看得見鬼痕跡時的瞳孔、吐出人氣使鬼現形、為使鬼封印的罈子、銀錘子、避免鬼附身的墜子石器(不知道是什麼石)、不知為何要用漢字紀錄的驅魔古書等等,都存在著引人入勝的神秘感,期待劇組能為未來有第二季做準備,能由更多故事的解套與說明。
超好聽配樂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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